周生富靠在车门上，头发还没干透，路灯一照，额前那几缕湿发贴着皮肤。刚洗过澡，身上没有汗味，只有肥皂的淡香，混着夜色里微凉的风。他盯着校门口。

她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。穿着件贴身的短袖，头发湿着，黏在脸颊边，路灯下脸红扑扑的。她低着头往外走，没往这边看。

周生富赶紧跑了过去。到她跟前才放慢步子，弯腰凑近了些。

许凝抬起头，看见他头发微湿，闻到他身上有肥皂的味道，像是刚洗过澡。

她移开眼没说话，刚刚第一眼没认出是他，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短袖，胸肌把布料绷得紧紧的，几个月不见，他头发留长了，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，看着不像平时那么凶，倒有几分温和。

周生富紧张得手心出了汗。第一次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，他从接到电话那刻就一直在激动。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，伸出手去牵她，手指扣住她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凉，他的掌心热，粗糙的。

许凝第一反应是挣开，手指动了一下，没挣。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，没说话，任他牵着往车那边走。

他拉开车门，她坐进去。他绕到驾驶座，发动车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她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，没看他。

吃饭的地方在学校后街那家小馆子。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，拉开椅子让她坐下。倒了一杯水，推到她面前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温的，放下。

他坐在对面看着她。猜她应该是刚运动完，脸红扑扑的，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根。头发湿着，几缕贴在脸颊边，几缕垂在肩后，黏黏的。脖颈上还有汗，顺着锁骨的沟壑往下淌了一小段，亮晶晶的，停在那一小片皮肤上。

锁骨下面，紧身衣裹着饱满的胸线，看起来又挺又圆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她低头喝水，没看他，睫毛垂着，鼻尖上也有汗。

他盯着那片汗光，喉结滚了一下。移开目光，又忍不住移回来。

她把杯子放下，拿起纸巾擦了一下脖子。动作很轻，手指从锁骨上方划过去，把那道汗痕抹掉了。他看着那只手，白，细，指尖还沾着水珠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水是凉的，浇不灭。

吃完饭，周生富把人拉着回了车上。

他翻了一会儿中央扶手箱，找出一瓶矿泉水，拧开盖子递给她。

许凝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有一口没一口的，眼睛没看他，视线落在车窗外，在想着姨的事要怎么开口。

周生富看了她一眼，打开扶手箱，从里面掏出一大迭钱，好几沓，用皮筋箍着，码得整整齐齐。他轻轻放在她膝盖上，说：“这些你拿着花。”

许凝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沓钱，愣了一瞬。看起来有几万块。她移开眼，没说话。

他以为她嫌少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会赚更多钱的，以后都给你花。”

许凝还是没说话，把膝盖上的钱拿起来，放回扶手箱上。

他愣了一下，以为她生气了，赶紧想继续说些什么。

“你很有钱？”她问。

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说今年小赚了一把。

去年秋天，周生裕打来电话说国家政策变了，房贷利率降了，首付也降了，让他抓住这次机会。

周生富当时犹豫了很久。他咬了咬牙，把手头的钱全砸了进去，又贷了一笔款，在杭城一口气买了十套房。那几个月他睡都睡不好，天天盯着新闻，怕政策又变，怕房价跌，怕自己赌错了。结果今年春天一过，房价蹭蹭往上涨，他手里的房全翻倍了。

许凝正要把脸别过去，周生富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盒子，黑色绒面的，方方正正。他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条银链子，细细的，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。他把盒子递到她面前，看着她。

“喜欢吗？”他问。

许凝皱着眉看他，没说话。她不懂他这一系列操作是什么意思——先是一大笔钱，又拿出一条项链，接下来还要掏什么？

他果然又翻出一个东西。这次是一本红色的房本，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字。他把房本放在她膝盖上。“这套房子，我想过户给你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在杭城，总得有个家。”

许凝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房本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红色的封皮在路灯下反着光，烫金的字刺得她眼睛疼。

周生富凑过来要亲她，她抬手推开了。

她低着头，盯着那本房本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转，转了很久，忽然“咔嚓”一声，像是卡进了某个位置。她慢慢抬起眼，直视着他。

她以前好像从没认真看过他这张脸。

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映进来，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，半边埋在暗影里。眉骨很高，鼻梁也高，嘴唇抿着，下巴绷得很紧，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。那双眼睛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过，像里面装着什么东西，沉得很，满得很，一碰就要溢出来。

她在那双眼睛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，很小，很清晰，嵌在他黑沉沉的瞳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