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重感冒 莎洽
一月份是从一个喷嚏开始的。
川圆放学回来就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,穿着那件厚实的淡绿色睡衣,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,又拽了一条毛毯从肩膀盖到脚尖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,只露出一张因为鼻塞而微微泛红的脸,瀑布一样的长发毛茸茸地铺在沙发靠垫上。
长野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,手机架在水槽边上,屏幕上是她翻了好几遍也没完全记住的亲子丼菜谱,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简单的一道餐点了——鸡肉切成大小不一的块,洋葱切成歪歪扭扭的细条,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的时候有几滴溅到了料理台上,她一边看手机一边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调味料,酱油和味醂的比例弄反了又舀出来重来,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只是她偶尔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一眼客厅,确认那条毯子还在微微起伏着。
川圆这几天被系里的奖学金折腾得不轻,那是美术系自己设立的创作奖学金,名额有限,奖金将近百万日元,申请材料需要提交作品集、研究计划和两封推荐信,初审和面试两轮筛选,竞争激烈到连平时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的人都在悄悄打听。
她为此熬了好几个夜,作品集排版排到凌晨,整个人累到免疫力崩盘,感冒来势汹汹地找上了门,好在没发烧,只是鼻塞得厉害,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,蔫蔫的,连翻书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大半。
长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盖饭走出来的时候,川圆正用纸巾擦鼻涕,擦完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,长野把托盘放在茶几上,蹲下来把她的手掰开,把那团纸巾抽走丢掉,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,川圆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那碗卖相平平的盖饭——鸡肉有些炒过了头,鸡蛋稍微老了点,洋葱还带着一点生硬的白芯,但酱汁的色泽看起来还算不错,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,没有立刻评价,又夹了一块洋葱,然后抬起头看着蹲在茶几旁边的长野
“味道还可以”可能味道稍咸了一些,但鼻塞而失去部分感官后反而刚刚好。
长野知道“还可以”在川圆的字典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,长野满意的也坐到沙发另一端,从小家教森严是不允许在除了餐厅以外的地方吃饭的,但也陪着川圆在客厅吃起了饭,电视机在放着什么搞笑综艺,川圆的咳嗽声偶尔打断两人之间的沉默,长野就会把桌上的温水递给她。
川圆难得吃下大半碗米饭,挑挑拣拣的又把蔬菜都吃光了,长野吃的更慢一些,这半年托川圆的福胃口好了些,很多时候川圆都好奇她之前吃的这样少怎么会长的如此高,现在就是吃的多了些也没见长胖,竟然看着越来越精干了,反观自己按时吃些有营养的、不再是便利店速食后倒是胖了不少,脸颊肉鼓起,显的可爱非常。
看着长野细嚼慢咽的咀嚼完最后一小口食物、再舀一勺味增汤后,抬眼看了自己,又看了一眼还有些残羹碗底,川圆会意的将瓷碗推向长野,她很自然的低头扒拉两口,心满意足的抽了张纸巾细致的擦干净嘴角。
川圆又将自己窝进沙发里,她把腿往沙发里侧收了收,给长野腾出站起来的位置,然后从旁边摸出翻了一半的书继续摊开在膝盖上。
长野端着迭好的空碗碟进了厨房,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不大,混着碗碟轻轻碰撞的细响。长野洗好碗,将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边上,又从橱柜下面抽出一个塑料袋套在专用的垃圾架上,蹲下来开始收拾当天的垃圾。
日本的垃圾分类做得很细,厨余是厨余,瓶罐是瓶罐,塑料包装和纸类各有各的去处,她先把晚饭剩下的厨余沥了水装进半透明的塑料袋里系好,又把川圆吃药拆下来的铝箔板扔进不可燃的小盒子中,牛奶盒要剪开洗净晾干了才能回收,她拿了剪刀沿着封口处剪开,用水冲了两遍,摊在沥水架上等着明天自然干燥后再压扁捆扎。
川圆已经把长野教的很好了。
长野知会了川圆便上楼套了一件厚外套到楼下扔垃圾。
川圆轻轻点头,努力将所有目光落在书页上,但一行字看了半天也没有翻过去,脑海中全是刚刚偷看长野时的样子——她最近很喜欢穿那件黑色的per真丝家居服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片分明锁骨,衣料垂坠顺着身体线条垂下,每走一步都带着光泽,衬得人颀长又挺拔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有几缕碎发落在耳侧,灯光打在上面折出很柔和的光亮,她弯腰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下面浮起来,连后脑勺那团松松的髻都好看得不讲道理。
川圆把书又举高了一点,觉得自己的耳朵大概又红了,她起身回了房间,把书桌上摊开的申请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大概过去一刻钟,她听见开门的声音,然后是一阵脚步声,长野在玄关将鞋子脱掉,又将外套挂上衣架,之后的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,直到停在川圆的房门口。
“川圆,我可以进来吗?”长野在门外礼貌的敲响房门,她一回来客厅就空空的不见川圆,她想大概是回房间了。
川圆乖巧地应了一声,放下手里的材料转过身来。门推